春天到了，这个季节简直就是一个妇幼保健医院。

　　早上在厨房抽烟，看到几朵小黄花从窗外蓝色塑料袋里探出头来，这是我几天前买回的菜薹，没用完的就放在了防盗栏里，后来几天没做饭，它们也就冷落在那了。没想到今天竟然开出了小花，那么惹眼。

　　小花朵黄灿灿的，跟它们田野里的祖先一个颜色，只不过没有在广阔大地上开得那么恣意，汪洋。

　　我说起这事儿。孩子她妈正在做早餐，立刻接上说：“生命的力量啊。”

　　我被这个“啊”字碰了一下。“啊”是个语气词，没有这个语气词就是一句陈述句，有了这个“啊”，就有一点咏叹的意味了。

　　人类有理性有感性，感性与理性就像男人与女人，黏在一起才好玩。

　　正在客厅里埋头写字的女儿，小脑袋左右晃了一下，眨着比我大很多的一双眼睛又接上说：“是春天的力量。”这句话从她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嘴里出来，是理性在觉醒。孩子开始怀疑了，开始寻找“更好”了，开始注意更加精确了。喜欢纠正是这个年龄段的特征。他们以为他们可以了，有时候已经很可以了。这也很好玩。

　　我这个中年男人也说话了：“是孕妇的力量。”

　　啥意思？

　　你们去看葡萄，《第九个寡妇里》的，严歌苓笔下的那个人物，她从稀里糊涂被怀孕开始，一直到一个人把小孩生下来，再把小孩送到侏儒们那里。看那一段，就会有这感觉了。

　　就是这么一把断了根的菜薹，被扔在那么一个地方，我就觉得，这个季节的植物都是孕妇、产妇，它们信念坚定，竭尽全力又不慌不乱，所做的就是一件事：把“孩子”生下来。

　　女性比男性更强大，这个地球上最强大的是孕妇。不管你同意不同意，反正我坚持。

　　听过有个孕妇在一起事故中成为植物人的故事没？她直到把孩子生下来才含着泪水离去。我还看过一个植物人妈妈还能分泌母乳的报道。

　　植物，人。植物人到底是人还是植物呢？我说不上来。植物到底有没有爱呢？我也无法判断，但是我愿意相信：万物都有爱，爱是这个世界的唯一肇因。